“中國每年消耗的塑料購物袋約40萬-60萬噸,降解塑料袋用量不到5%,生物分解塑料袋主要是以出口為主。”中國塑料加工工業協會降解塑料專業委員會秘書長、國家塑料制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(北京)副主任翁云宣說。
推廣難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于,可降解塑料袋價格比普通塑料袋高出50%。
“根據生產調查和測算結果,應用生物分解塑料的生產成本是傳統塑料的2-5倍。由于價格過于昂貴,在現有經濟條件下,若缺失政府補貼和政策支持,生物分解塑料要替代常規產品難以實現。”翁云宣說。
早報見習記者 歐昌梅
雖然“限塑令”出臺至今已逾4年時間,但現實是,“我國每年消耗的塑料購物袋約40萬-60萬噸,降解塑料袋用量不到5%。”中國塑料加工工業協會降解塑料專業委員會秘書長、國家塑料制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(北京)副主任翁云宣如是說。
阻礙可降解塑料袋在中國推廣的主因,在于其成本比普通塑料袋高。目前市面上的普通塑料袋一般是1角錢3個,而生物降解塑料袋一個則需要5角錢左右。對于一般家庭而言,如果獨立承擔,長此以往,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市場難以開啟,中國化工企業也畏首畏尾。
10月12日,淄博齊翔騰達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宣布,與機構及中小股東溝通后,決定取消針對“年產15萬噸環保新材料(PBS,一種可降解塑料)工程”的20億元定向增發計劃。
齊翔騰達內部人士透露,取消增發主要是股市的原因,股東期望值不是很高。同時,一些股東對可降解塑料的市場前景不是特別看好,存在質疑。
“國內生產的生物分解塑料袋主要是以出口為主。”據翁云宣介紹,目前在全球范圍內,降解塑料的品種包括光降解塑料、氧化降解塑料和生物分解塑料,總用量在60萬噸以上,其中生物分解塑料約占50%左右。
如何破解可降解塑料當下的困局?翁云宣建議,中國可借鑒國外經驗,制定強制推廣政策,通過補貼和稅收政策,鼓勵生物分解塑料的生產應用;建立專項資金,提高技術和擴大生產規模,降低原料成本;分期分批推廣降解塑料,按照行業生產能力和制品生產技術,逐步推進生物分解塑料購物袋的推廣進度。
限塑令的初步戰果
限塑令推出之初,就有企業推出降解塑料袋,欲搶占市場。然而時至今日,降解塑料袋卻沒有做到實至名歸。市場上標注的可降解塑料袋,大多由聚乙烯、淀粉和碳酸鈣制成,其中只有淀粉和碳酸鈣可降解。國家塑料制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(北京)副主任翁云宣說,“國內可降解塑料袋的標準正在研究制定中。”
目前已有強制政策針對的是超薄塑料購物袋,而其產生的替代效應,是國內可再生塑料產業的初始推動力之一。
2007年底,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《關于限制生產銷售使用塑料購物袋的通知》(《通知》),即人們熟知的“限塑令”。《通知》規定,從2008年6月1日起,在全國范圍內禁止生產、銷售、使用厚度小于0.025毫米的塑料購物袋(超薄塑料購物袋)。從2008年6月1日起,所有超市、商場、集貿市場等商品零售場所要實行塑料購物袋有償使用制度,一律不得免費提供塑料購物袋。
“據初步統計,‘限塑令’實施后,塑料購物袋使用量明顯減少,全國主要商品零售場所塑料購物袋年使用量減少240億個以上,累計減少塑料消耗80萬噸,相當于節約石油480萬噸,折合標準煤680多萬噸,減少二氧化碳排放1520萬噸,節約石油資源相當于大慶油田年產油量的1/8。超市、商場的塑料購物袋使用量普遍減少了2/3以上。”翁云宣說。
在限塑令執行的2008年,中國塑料加工工業協會塑料再生利用專業委員會公布的數據稱,“中國每天買菜要用掉10億個塑料袋,其他各種塑料袋的用量每天在20億個以上。”
限塑令推出之初,就有企業推出降解塑料袋,欲搶占市場。然而時至今日,降解塑料袋卻沒有做到實至名歸。市場上標注的可降解塑料袋,大多由聚乙烯、淀粉和碳酸鈣制成,其中只有淀粉和碳酸鈣可降解。
安信證券分析師譚志勇稱,國內一些企業生產的降解塑料袋能完全降解的并不多。具有技術優勢的國際化工巨頭,則早已盯上中國市場。
“在國際上,專業機構提到的更多的是可堆肥塑料,以便和其他塑料相區別。在中國還有提到光降解、氧降解塑料。但問題是,這些塑料在堆肥廠是否能被微生物消化,是需要打個問號的。中國有很多號稱可以降解的塑料,但到了堆肥條件下,微生物是不能完全消化掉的。”巴斯夫可生物降解聚合物亞太區負責人Daniel Hebert說。
據Daniel Hebert介紹,巴斯夫的生物降解可堆肥塑料有Ecoflex和Ecovio兩個品種。前者成分是共聚酯,后者除了共聚酯還添加了可再生材料(淀粉),二者在工業堆肥條件下可分解成水、二氧化碳和生物質(肥料)。
翁云宣說,國內可降解塑料袋的標準正在研究制定中。可降解塑料袋的品種可根據塑料袋廢棄后的處理方式來確定。對廢棄后進行焚燒處理的可降解塑料袋,推薦使用生物基如淀粉基作材料,既節約石化資源,又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。對堆肥化處理的可降解塑料袋,推薦使用生物降解材料,既保護環境,又可使資源合理利用。
國內沒有市場?
安信證券分析師譚志勇指出,推廣難主要還是成本問題。“關鍵是(可降解塑料袋)賣得太貴,如果沒有國家法規強制執行,不會有人用這個東西。超市里一個塑料袋1角錢,但可降解塑料袋可能要賣5角錢以上,消費者是不愿意花這個錢的。”
面對比普通塑料高的成本和缺乏強制性推廣的政策,國內降解塑料企業只能紛紛尋找出口。
據翁云宣介紹,2011年中國降解塑料袋(這里指的是完全可生物分解塑料)產能在10萬噸以上(如果是光降解塑料和氧化降解塑料,其生產工藝和傳統塑料一樣),基本能夠滿足市場需求,但因為成本問題,目前國內應用很少。
“中國每年消耗的塑料購物袋約40萬-60萬噸,降解塑料袋用量不到5%,生物分解塑料袋主要是出口為主。”翁云宣說。
據翁云宣介紹,現在,美國基本上使用普通降解塑料袋和紙袋。1980年代末紐約市開始對生產生物降解塑料的廠家給予補貼。1996年,美國政府設置了總統綠色化學挑戰獎,鼓勵發展生物塑料產業。2002年起,美國要求每一個聯邦機構都必須制定使用生物塑料的計劃。
“美國現在朝著生物基方向發展,強調堆肥效果。”翁云宣說。
成本和利潤前景讓中國企業搖擺不定。
“齊翔騰達一開始計劃募集20億元發展可降解塑料,后來取消了,(股東)覺得前景不怎么好,決定不做了。”譚志勇說。
譚志勇指出,推廣難主要還是成本問題。“關鍵是(可降解塑料袋)賣得太貴,如果沒有國家法規強制執行,不會有人用這個東西。超市里一個塑料袋1角錢,但可降解塑料袋可能要賣5角錢以上,消費者是不愿意花這個錢的。”
據翁云宣介紹,普通塑料中,聚乙烯的價格在12000元/噸左右,可生物分解塑料的成本隨原料不同而不同,一般的,完全生物分解塑料袋成本是同規格聚乙烯塑料袋的2-4倍,成本跟原料種類、加工工藝等相關。
譚志勇說,在國外,如果要使用不可降解塑料,需要征收特別的費用,“國內因為沒人用,國外是強制性使用,那就有市場了。”
據尚普咨詢發布的《2011年中國生物降解塑料市場分析及投資趨勢研究報告》顯示,目前歐洲和美國等地生物降解塑料消費量已超過300萬噸,但目前全球生物可降解塑料的產能僅80萬噸,全球市場對生物降解塑料的需求缺口巨大。
突破口:垃圾分類
上海、杭州、廣州和南京等城市都已出臺了垃圾分類的相關規定。金發科技董事會秘書寧紅濤稱,“我們已經全面進入廣州的垃圾分類工作中,目前60%的市場份額都是金發科技的。廣州一年需要使用10萬噸的可降解塑料,肯定會率先啟動降解塑料市場。”
當下中國正在加緊推行垃圾分類試點,上海、杭州、廣州和南京等城市都出臺了相關規定。伴隨垃圾分類而受重視的有機垃圾堆肥化處理,或為可降解塑料袋打開國內市場的大門。
“現在試點社區的可降解塑料袋發放是免費的,不過這只是過渡性政策,是鼓勵居民對垃圾進行分類。”上海市綠化和市容管理局環衛管理處副處長顧育新說。
在廣州,部分生產降解塑料的企業已嘗到了甜頭,金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便分到了一塊蛋糕。
2011年10月,金發科技珠海萬通年產3萬噸完全生物降解塑料聚酯生產項目PBS投產。金發科技董事會秘書寧紅濤透露,珠海萬通二期年產9萬噸完全生物降解塑料聚酯正在建設中。
“我們已經全面進入廣州的垃圾分類工作中,目前60%的市場份額都是金發科技的。廣州一年需要使用10萬噸的可降解塑料,肯定會率先啟動降解塑料市場。”寧紅濤稱,政府向企業采購生物降解塑料袋,然后免費發放,有了政策支持,未來的市場會變大。
“(降解塑料袋的)市場前景很好。”前述齊翔騰達內部人士稱,未來還是看好降解塑料業務,公司還要做進一步論證。
據悉,廣州垃圾試點主要采用三大模式,即“廚余垃圾專袋投放”模式、“垃圾不落地”模式和“垃圾按袋計量收費”模式。
Daniel Hebert認為,廣州的試點項目帶有示范性質,成功后模式可以復制。據Daniel Hebert介紹,巴斯夫正與廣東的合作伙伴合作,參與到廣州垃圾分類的項目中。
翁云宣建議,可結合一些發達城市立法推進垃圾分類的工作,逐漸推廣生物降解塑料袋。
“現在可降解塑料的市場主要在國外,意大利已開始實施禁塑令,法國、芬蘭等國家由于經濟危機推遲了原本定于今年6月份實施的禁塑令,我們正在推進國內市場的開發。”寧紅濤說,國內降解塑料市場需要培育,垃圾分類對降解塑料袋的推廣而言,是個非常好的機遇。
對于可降解塑料袋成本較高的問題,寧紅濤說,盡管一個可降解塑料袋價格比普通塑料袋高50%,但對于一個城市來說,綜合處理垃圾的成本降了下來。
堆肥企業的角色
巴斯夫可生物降解聚合物亞太區負責人Daniel Hebert說,“相比較歐美國家,中國末端的堆肥設施比較欠缺,這也是中國面臨垃圾圍城的癥結所在。中國需要更多的投資去建立這些設施。”
生活垃圾堆肥同樣需要可降解塑料袋。
《廢物資源化科技工程十二五專項規劃》顯示,2010年,中國城市生活垃圾年產生量近1.6億噸,垃圾處理以焚燒、衛生填埋等技術為主,分別占垃圾處理總量的3%和60%左右。
垃圾焚燒和填埋是比較快捷的方式,但容易形成二次污染。焚燒耗能,且易污染大氣;填埋則易對土壤和地下水源造成損害。相比之下,有機垃圾堆肥化處理被認為更加清潔有效。
“填埋的話,垃圾堆在土地里會產生滲濾液,這是一種有毒的液體。如果防滲工作做得不好,對地下水污染非常嚴重,產生的有毒有害的氣體也比較嚴重。滲漏液不僅危害土壤,它的毒性相當大,被污染的地下水如果進入到自來水系統,對人體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。”國家機械標準化委員會固廢分標會主任白云峰認為,垃圾堆肥適合垃圾量少的農村地區,垃圾焚燒電廠包括其他環保設施要有硬性質量標準和設計標準,以降低對環境的危害。
今年6月,巴斯夫和武漢華麗環保科技有限公司(下稱武漢華麗)宣布,雙方在武漢萬科潤園試點垃圾分類,使用可完全生物降解塑料垃圾袋,在源頭上將有機垃圾(包括廚余垃圾等)和其他垃圾分開,并推動有機垃圾的堆肥處理。據Daniel Hebert透露,雙方專門建立了一個堆肥廠,目前堆肥廠已經產出肥料。
翁云宣同樣表示,如果用生物降解塑料袋裝有機垃圾,省錢省力又高效。采用生物分解塑料垃圾袋將成為餐廚垃圾最終堆肥化、生態化處置的必然和最優選擇。
“堆肥廠的垃圾不是一兩袋,每天可能有幾十萬個袋子裝的垃圾。餐廚垃圾都是濕垃圾,跟其他垃圾混在一起,如果要分揀出來,在操作上很困難。據我們了解,運行比較完善的堆肥廠都難以將不可降解的袋子從垃圾中分揀出來,即使要分離,也要花很大的代價。”Daniel Hebert說。
垃圾分類和餐廚垃圾資源化處理為生物降解塑料袋開辟了一條道路,但如何在這條路上走好,還需要一些設施的完善。
“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要求,袋子有大有小,有不同的設計。從各個國家項目運行的差別來說,相比較歐美國家,中國末端的堆肥設施比較欠缺,這也是中國面臨垃圾圍城的癥結所在。多年來,發達國家已經建立了很多完善的末端處置設施。根據垃圾處理的不同需求,建造了焚燒廠、填埋場;針對有機垃圾、廚余垃圾,還有堆肥廠去資源化處理。中國才剛剛起步,需要更多的投資去建立這些設施。缺少這些環節的話,有很好的想法也很難去執行和落實。”Daniel Hebert提醒道。
環保成本如何分攤
國家機械標準化委員會固廢分標會主任白云峰認為,人們需要形成這樣的觀點——不環保,就得付出高代價,利用市場杠桿調節,“降解塑料袋就必須貴,得改變大家使用一次性物品的習慣”。
當下,四五角錢的生物降解塑料袋猶如環保產業中的綠色奢侈品。要想根除“白色污染”這塊心病,還要解決環保成本的問題。
“現在中國生活水平還不是特別高,畢竟降解的成本要高一些,要使用的話,生活成本可能就要提高一些。大家能不能接受跟最終政策方面的決策,可能有不一樣的結果 。”齊翔騰達內部人士說。
“根據生產調查和測算結果,應用生物分解塑料的生產成本是傳統塑料的2-5倍。由于價格過于昂貴,在現有經濟條件下,若缺失政府補貼和政策支持,生物分解塑料要替代常規產品難以實現。”翁云宣說,在國外,政府通過政策或稅收調節價格,有的發達國家直接禁止非生物分解塑料購物袋的使用,在有的國家還專門設立專項發展基金以支持生物分解塑料產業。目前中國政策上對生物分解塑料產業的支持力度較弱,雖有宏觀政策支持,但缺少細則,不利于生產型企業的發展。中國在法律上沒有明確生物分解塑料在現代循環經濟中的地位,在政策上尚沒有給予巨大優惠支持。
白云峰認為,人們需要形成這樣的觀點——不環保,就得付出高代價,利用市場杠桿調節,“降解塑料袋就必須貴,得改變大家使用一次性物品的習慣。”
近年來,國內也出現了一些發展較好的企業,如武漢華麗、金發科技、寧波天安生物材料有限公司。但各企業盈利狀況卻不樂觀。
據翁云宣提供的數據,國內整個降解塑料行業內的企業大概有200家,生物降解塑料的原料年產能在15萬噸左右。這些企業中有30%是盈利的,其他企業還處于研發階段。
值得注意的是,即使成本高,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,全球市場仍比較看好可降解塑料的前景。
據Daniel Hebert介紹,金融危機前,巴斯夫的生物降解可堆肥塑料只有1.4萬噸。2009年,巴斯夫將產能擴大到7.5萬噸。“因為比較看好環保材料的市場前景,所以即使在金融危機期間,我們也做擴大產能的工作。”
“一方面,從外部環境來看,像美國的一些州,意大利等一些歐洲國家紛紛出臺強制推廣降解塑料袋的政策,可降解塑料袋需求逐漸增加;另一方面,從國內原料規模放大速度來看,隨著原料規模逐漸放大,其成本也在逐漸降低;再就是我國對環境保護和可再生資源支持政策加強,降解塑料袋應該會有快速發展。”翁云宣說。
翁云宣預計, “十二五”期間生物降解材料的產能預計會超過50萬噸。在成本方面,如果生產1000噸生物降解塑料,其成本需要5萬元。如果生產一萬噸,成本則會減少到3萬元。如果生產10萬噸,那么成本只需要2萬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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